• 周斌访谈:艺术无为
  • 2011-02-14 中华美术网(www.ieshu.com)





  • 人物:周 斌(艺术家)

    采编:陈 颖(画廊杂志)

    时间:2010年12月

    地点:广州53美术馆

     

     

    陈 颖:您从早上一直站到傍晚,不吃不喝,中途也没有休息,现在的感觉如何?

    周 斌:身体疲惫,头脑清醒,心情平静。

     

    陈 颖:您在这个过程中思考了什么?

    周 斌:在这件作品过程中我要求自己的状态是放空大脑,专注于注视自己身影的变化,体会时光的不断流逝。

     

    陈 颖:您能描述一下这件作品的创作过程吗?

    周 斌:《影子》的实施过程是从早晨注视自己身体的影子出现直到黄昏时消失。这个作品本来准备在今年的MAD西班牙国际行为艺术节上实施,由于那几天都没有太阳,未能实施。2007年,我在广东美术馆实施过一个作品《逐日》,过程是我站在建筑物的顶部,持续注视着太阳从日出到日落,共12个小时。《影子》和《逐日》都是在强调身体和自然之间的互动关系,《逐日》是感受身体在注视太阳过程中的被伤害,《影子》则是在感受生命随时间不可逆的流逝过程。

     

     

    陈 颖:您手上抓的米,有没有特别的意思?

    周 斌:米粒隐喻生命,在慢慢的流逝。其实常常作品中许多元素的选择与使用我是靠内心的直觉,并不都有特别明确的意义,我不刻意寻求很清楚的所指。

     

    陈 颖:这两件作品有哪些地方值得您继续延续下去?

    周 斌:近一年来,我常看些有关道教和禅宗的书,这对我处世的态度和做事的方式都有一些影响。在现阶段,我认为强调艺术无为的一面很重要,需要以此去反动艺术太久被简单工具化的状况。艺术有自己的存在特征和功用价值,它常常充满荒诞性和异样感、甚至逻辑混乱,但你的内心却又常常被它莫名其妙的深深触动和感动,然后促使你进入思考的层面去领悟它。目前中国的行为艺术界欠缺对行为艺术语言的自觉研究,太热衷于考虑作品主题和意义的宣示。今后我还会让自己的 一些作品呈现出“空”的状态,回归到“无意义”,“无意义”的价值就在于让人们认识到,不只是“有意义”才是有意义的。

     

    陈 颖:您的很多作品都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周 斌:行为艺术的创作过程不是极限运动,并非是以挑战身体的极限为目的。作品中我是设定一种方式让身体处于某种状态,而处于这种状态中的身体符合作品概念和情绪表达的需要,是一种文化隐喻。

     

    陈 颖:您从早上到傍晚,和自然——我感觉您更多是和自我的对话,这是一个属于您个人的、封闭的空间,对你来说,观众重要吗?

    周 斌:我创作作品不会去考虑观众是否看得懂,观众是很庞大复杂的群体,我相信能感动我自己的作品一定会感动某一些人。一个具有实验精神的艺术家,首先要放弃被别人一致叫好的欲望,因为具有实验品质的作品必然是超越了大多数人的经验,那么受到的怀疑、不理解甚至批判就很正常。艺术领域有从事普及艺术教育的工作者和实验创作型的职业艺术家,如果把自己定义为后者,那就要尊重你自己的内心和思考,决然前行,放弃大家心目中的“好作品”的标准。

     

    陈 颖:其实真正能全程驻足观看您这件作品的观众寥寥无几,万一没有观众的话,这个作品成立吗?

    周 斌:那有了寥寥无几的观众就成立了吗?现场有没有观众并不决定作品成不成立。不过在艺术节里适合做一些能短时间内能和观众产生良好互动的作品。《影子》这类作品适合一个人去实施,用影像记录过程,之后让观众通过看作品的影像来了解作品。

     

    陈 颖:作为观众之一我说一句话,看图片和录像也许并没有很大的感触。我早上刚看到您站着并没有很大的感触,但是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我再去还是看到您站在那里的时候,您的气场已经深深地把我吸引进去了,这长时间维持着的状态很吸引人。

    周 斌:好的行为行为作品,艺术家在实施时,现场会被营造出强大的气场,身处其中的观众会被作品的情绪深深的触动,所有的感官系统:视觉、听觉甚至味觉和触觉都被调动起来,那样的效果肯定不是图片录像记录所能代替的,行为现场艺术这种媒介的遗憾也就在于此,毕竟能到作品现场的人永远是有限的。

     

    陈 颖:行为艺术由于具有现场性、直接性等特点,在事后仅仅靠几张照片很难来完整地反映某个作品的具体实际情况,所以难免会引起别人对于行为艺术理解的片面性。您刚才提到照片和录像,您认为行为艺术应当被记录吗?

    周 斌:行为艺术家里有反记录的也有特别注重记录的,这都没有问题。当行为艺术最早以反商业收藏、反博物馆的姿态出现时,许多行为艺术家不对作品做任何记录,强调发生即消失,作品成为传说。这样的做法有着其特定阶段的先锋性和针对性,但不是说放弃记录就是恒定的标准。我自己会尽可能用图片和录像完整的记录自己的行为作品,之后通过这些影像进行更广范围的交流。



     

    陈 颖:您之前是画油画的,行为艺术的哪些方面吸引了您,让您转向它?

    周 斌:我最早是在圆明园时,开始知道东村有些人在做行为艺术,我的感觉就是这些人是画不好画开始乱搞。1997年我从北京移居成都,有幸结识了刘成英、戴光郁等行为艺术家,大家常在一起喝茶聊作品,我开始被行为艺术这种媒介吸引,第一件正式发表的行为艺术作品《水印历史》,在98年。我当时的感觉是自己内在的创造力彻底被激发了出来,找到了喷发的出口。这种创作媒材所具有的自由度,身体作为媒材本身所具有的信息的丰富性和力量感,作品实施过程中的随机性和不确定性带来的紧张和兴奋感,那种创作的快乐,心智上豁然开朗的感觉,都是绘画所无法比拟的。

     

    陈 颖:完全放弃了?

    周 斌:刚开始放弃画画儿很不舍,每天都要在屋里撒些松节油闻那个味儿才不感到空虚,但艺术创作对于我已不是兴趣爱好,需要站在工作和事业的层面上去思考和选择。

     

    陈 颖:行为艺术所触及到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于观念和见解,而在于如何把观念转换成行为方式,您的美学是什么?

    周 斌:举个例子,有一年艾未未到成都法院出庭,从北京转道重庆再到成都,结果一到旅馆还是很快的被跟踪的警方控制。对这件事的感触让我决定在北京实施作品《跟踪》,具体过程是在天安门广场去跟踪一个蚂蚁90分钟,蚂蚁的行踪是不确定的,于是我的行踪显得诡秘和奇怪,此间广场的监视系统会被启动,作品期间警察来过两次,但显然他们无法发现到地上的蚂蚁,也就无法搞明白这个行踪怪异的人的目的。这是我用行为艺术的方式去触及“跟踪”这个话题的作品。

     

     

    陈 颖:据说您在研究“古典式行为艺术”,请问您对它的理解是什么?

    周 斌:哈哈,不是真正在研究,这是我在和那些通过强调自己作品所指的道德高度来提升自己作品重要性的人交流时的,不得已地自嘲说法。前两年和新加坡艺术家李文聊天,他直言中国的行为艺术做得不好,我说李文你是不是喝多了?后来我就思考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我想是因为语境的差异,使得李文在解读中国艺术家的作品时,没有受所指的影响,注意力集中在作品的本体语言方面,这时,这样很多作品的问题的确就出来了。李文的意见对我是有一些警醒作用的。客观的说,国内许多艺术家还停留在对行为艺术进行工具性的简单挪用阶段、创作态度停留在粗糙呐喊、情绪发泄的层面。我始终认为,在艺术表达上,再宏大的主题也并不比对一滴水的感动更有力量。我们既然把自己的身份设定为视觉艺术家,那么就首先要解决视觉表现的技术水准问题,也就是语言的问题,而我认为,中国的行为艺术最应该在这方面好好补课!

     

    陈 颖:所以行为艺术的技法与表演的技法相似吗?

    周 斌:行为艺术的技法是在即时现场准确的去控制外在环境和把握内在情绪的经验,不是程式化、标准化的技能训练。经验就像窗户纸,捅破它就恍然大悟,而不捅破它可能需要很多年去感悟。

     

    陈 颖:国内各大院校并没有行为艺术的专业,我认同每一种艺术门类都有它的技法,一个系统、一种美学,但如果在院校里面没有教育,如何去继承这些?

    周 斌:这是很遗憾的事情,但迟早会改变。这次来广州的艺术家中就有三位是在欧美的艺术院校里传授行为艺术。在国内,我们在2002年就开始不定期的在成都的大学里做有关行为艺术的讲座和对话,现在成都主要的一批年轻的行为艺术家都是那时的在校学生,后天我也要在广州美院黄小鹏老师的实验班做一个讲座。现在的信息资料平台还是方便的,学习的渠道不是问题,有主动性的用心思考、勤于实践才是重要的。

     

    陈 颖:您眼中的优秀行为艺术家具有哪些素质?

    周 斌:行为艺术家需要持久的修炼内在的涵养和外在的气质,从身体作为材料的角度,也需要将其塑造出一种独特性出来。好的艺术家站在那里,你能感受到他睿智、充满吸引力的气场。

     

    陈 颖:好的行为艺术作品呢?

    周 斌:好的艺术作品总能超越我们惯常的阅读经验,带给我们心智被开启的感觉,并莫名其妙的被其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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